曾广篆刻艺术探微之六:曾广肖形印之取法源流——上溯秦汉,融汇汉画像砖
来源:中国教育文化 作者:紫绮 发布时间:2026-09-23
文/田国庆
肖形印为篆刻艺术体系中最古老的形制之一,自秦汉篆刻体系肇始,图像印式便与文字玺印并行发展,构筑起早期金石艺术的双维格局。先秦肖形玺印质朴简淡,以随性凿刻为宗,天然去雕饰,饱含先民原生的审美意趣。两汉时期肖形印艺术臻于鼎盛,形制规整、气象雄浑,成为汉代金石美学的核心载体之一,为后世文人肖形创作奠定了范式根基。

近现代肖形印创作,多承袭来楚生一脉写意体系,其笔墨写意、灵动超脱的印风,滋养了现当代大批治印学人。然则范式承袭日久,多数创作者困于近世名家既定法度,一味描摹造型、复刻意趣,虽技法娴熟、形制规整,却剥离了秦汉古印原生的金石古气,致使作品流于程式化,缺失古玺印的苍茫本韵。

观当代篆刻家曾广先生的肖形印创作,其艺术取法具备鲜明的溯源意识,跳出近现代写意肖形的固有窠臼。他不盲从时流审美,将取法视野上探先秦两汉,深耕古肖形玺印的艺术内核,同时兼取汉代画像石、画像砖的造型精髓,融多元古艺元素于方寸印石,构建出独属于自身的肖形印艺术语言。

肖形印归属于篆刻门类,同时又与传统造型美学存在深度的内在关联。金石图像艺术并非单纯的刀工技艺,而是书学体系与造型审美的双向融通。肖形印创作,离不开扎实的造型美术功底,此为研习肖形印的重要根基。纵观历代图像类金石遗存,凡臻于高格者,皆离不开对视觉构成、物象形态的整体把握。书学奠定线条气韵之骨,造型美学确立物象情态之相,二者互为表里,共同构成肖形印的艺术基础。

这一艺术规律,在秦汉金石遗存中便已有充分体现。汉画像石、画像砖与古肖形玺印,同属汉代视觉艺术的重要组成,其造型逻辑、取舍意识,皆反映出上古时期的美术认知。后世治肖形印者,若仅拘泥刀法篆法,忽略造型美学的内在逻辑,则容易落入图案化的匠作窠臼,难以抵达文人篆刻的精神境界。

篆刻之根基在篆法,所有印风的格调高低,皆依托于书学底蕴。小篆作为秦汉官方正体文字,笔法中正圆融、线条匀停厚重,以中锋运笔为核心要义,是淬炼金石线条气韵、虚实节奏的核心法门,亦是文人篆刻的立身根本。

曾广早年深耕篆学体系,朝夕研习秦篆规制、汉篆风骨,于玉箸篆、铁线篆等经典篆体潜心苦修,深谙古法中锋运笔的内核要义。长期的篆学浸润,使其练就扎实的线条把控能力,这份书学积淀,不仅支撑其文字印创作,更为肖形印的古意塑造提供了核心支撑。

学界常有认知偏颇,片面认为肖形印重在图像造型,无需深耕篆法体系。实则肖形印虽无文字排布,但其线条质感、气韵格局、虚实韵律,皆需篆学修养作为底层支撑。书学赋予金石以骨力,造型美学赋予物象以情态,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,无篆法根基,则无金石气韵可言。

曾广深谙此中要义,以长年小篆修习沉淀的中锋底蕴,赋能肖形印线条塑造。其印中线条沉凝内敛、骨肉兼备,摒弃了俗作的浮薄轻滑,自带秦汉金石独有的厚重质感。同时借鉴古金石遗存当中的造型范式,对物象形态进行提炼转译,这也是其肖形作品格调远高于同类俗作的核心根源。

先秦古肖形多为上古佩玺、信凭器物,出于工匠随性凿刻,无刻意雕琢之态,线条苍茫朴野,承载着上古先民质朴纯粹的审美境界。后世学人临摹古印,多拘泥于外在形制复刻,徒仿其形、不得其韵,最终落得有形无神的创作困境。

曾广研读古玺印谱,重气韵体悟、轻形制描摹,专注捕捉上古凿刻工艺背后的自然意趣。创作中弃繁从简、去芜存菁,不执着于物象细碎肌理的雕琢,专注凝练物象核心神韵。他承袭古金石艺术的取舍法则,寥寥数刀便可勾勒出瑞兽、禽鸟的生动姿态,简淡之中暗藏浑厚金石之力。
两汉肖形印兼容百态,人物、瑞兽、车马、百戏等题材包罗万象,线条沉实凝练、块面饱满方正,雄浑浪漫的艺术格调与汉碑、汉画像砖石的美学内核一脉相承。汉画像砖石造型奔放洒脱、取舍大胆、格局开阔,承载着汉代恢弘的时代审美,其图像处理方式,亦为后世肖形印创作提供重要的参照维度。

多数治印者视野局限于历代印谱范畴,仅以古印为临摹范本,错失了汉代金石艺术的多元滋养。曾广打破创作视野壁垒,将汉画像砖石大开大合的造型逻辑、写意气度,精准转译于方寸印石之间,实现了大型古艺与微型篆刻的审美互通。
他对画像砖石的造型元素并非机械缩放复刻,而是提炼其写意精神与雄浑气韵,结合汉篆方折沉厚的笔法特质,重构肖形印的块面与线条结构,令印中物象雄浑庄重、气韵充盈,彻底摆脱俗作的单薄漂浮之弊。
在近现代印风取舍上,曾广秉持辩证取法的创作思维,吸纳来楚生写意肖形的创作理念,摒弃其固化的造型范式。始终扎根秦汉古印本源体系,坚持溯源创作,拒绝沦为近世名家艺术的复刻者与追随者。
当下诸多肖形创作取法浅薄,过度依附近现代写意范式,缺失古法根基,亦未能充分体察传统造型美学的内在要义,导致作品外观精巧、内质空乏。曾广以高古取法为核心,以深厚篆学为支撑,兼融汉画像砖石艺术意趣,兼顾书学修养与造型审美的双重维度,熔古铸今,塑造出古厚沉雄、意蕴绵长的肖形印艺术风貌。









